因为,她一早就知道,见到自己安然无恙,青姝璃便会是这样声嘶力竭的绝望。
面对此时此刻的青姝璃,浅浅心中是有一点害怕的。
可是,浅浅知道,她不能怕,从这一刻起,面对自己的仇人,她必须要迫使自己变得强大!
青姝璃处心积虑,就是要害死她和腹中的孩子。宫中防范森严她苦无机会,所以便在得知她要去普渡寺参加菩萨开光典礼后,暗中开始了精密部署。
那里是佛门净地,自然好下手。
若非上官玄睿无意间听到那两名细作的谈话得知了青姝璃的阴谋,又及时赶到让她服用了抑制毒性扩散的玉灵丹,恐怕她捱不到梅山行宫就已然一尸两命了。
这原本是除却心头大患的绝佳机会,可惜青姝璃做梦也不曾想到自己如此缜密的计划竟被上官玄睿听了去,更没想到自己信任的碧朱会在关键时刻冒着失去生命的危险将毒药交给了太医院。
青姝璃一心想置自己于死地,自己却能完好地出现在她面前,她崩溃绝望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可是,自己虽然侥幸逃生,却永远失去了孩子,一辈子都将承受丧子之痛。
面对这个满手血腥的刽子手,她又如何能不怨恨!
想到这里,浅浅心中的愤恨便像洪水般倾泻而出。心间像是有无数针尖在上头碾过,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血孔,不会夺人性命,却是悠久绵长的疼,在日积月累中,渗进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萧浅浅一把推开了青荷,缓缓走到青姝璃面前,高高抬起了手,狠狠一巴掌甩到了她的脸上,几乎声嘶力竭地质问:“你恨的是我,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他才七个月大……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为何如此狠毒?”
“因为,我恨你啊!”青姝璃缓缓抬起了头,一副胜利者的得意姿态,那双眼眸里冷光流动,杀气逼人,刻骨铭心的仇恨肆意张扬,仿佛要将面前之人吞没,“我恨不得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喝你的血,噬你的骨,将你挫骨扬灰。所以,我处心积虑想要你死。从福熙宫的秋千绳子断裂,到我失足摔下台阶撞到玄锦,再到普渡寺的投毒和在马车上做手脚……我做了这么多,就是想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可是,老天爷不长眼,偏偏让你活了下来!”
“哈哈,这样也好啊!你活着,你的孩子却死了!”她的脸上浮现出令人心寒的冷笑和狂妄,“萧浅浅,你这个贱人!我就是再不受宠,也是上官玄锦明媒正娶的妻子、梦华王朝的皇后娘娘……而你呢,只不过是个妾,女字边立的那个人,注定要一生一世被我压着!哈哈哈……”
刺耳的尖笑声被抑制不住地咳嗽打断,那连声狂笑牵动了青姝璃的伤口,她低下头,剧烈地咳嗽起来,艰难地喘息着。
可是,即便是这样,她仍是在笑。
她笑的狂妄,笑的志得意满。
她的笑刺疼了浅浅的眼,这个害死自己孩儿的人就在面前,她怎么可以错过这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浅浅的心被仇恨填满,愤恨之火再一次被青姝璃点燃,烈烈地焚烧着。
清眸中恨意凛然,丧子之痛如骨附蛆,浅浅贝齿几乎咬碎,手腕一翻,“刷——”的一声,一片冰光从她的袖里飞快流出,呼啸着停在了青姝璃的心口。
这一惊变,让红衣少年那不惊轻尘的冷漠目光起了些微的变化,那是一丝不易觉察的惊讶。
“主子?!”青荷大惊失色,骇然地瞠大双眸,不明白自己主子手中何时多了把锋利短刃。
剑身薄如蝉翼,剑刃之上闪耀的寒芒如冰光水银流泻。
而此刻,那短刃正不偏不倚地抵在皇后娘娘的胸口处。
那么近的距离,只要主子稍稍一用力,剑尖就会穿过浸满血渍的凤袍,狠狠地刺进皇后的心窝。
青荷的一颗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儿,她似乎嗅到了浓浓的血腥味,紧张不已地盯着浅浅手中的短剑,急声叫道:“主子,不可!不可!”
萧浅浅却是恍若未闻,她冷冷看着青姝璃,一双清眸,冷冽如冰。
只要一剑,青姝璃就会毙命,她就可以给自己的孩子报仇了。
那是她偷偷从兵器库里带出的一把怀剑,纤细灵巧,削铁如泥,正适合女子使用。
从将它带出兵器库那一刻,浅浅就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她已经等了好久了。
这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这一生,也会对人刀剑相向,也从未像此刻这般这么迫切强烈地想让一个生命在她面前消失,甚至是……死在她的手里!
青姝璃终于不再笑了,她怔怔地看着抵在心口的怀剑,缓缓抬首,看到了面前那冷若冰霜的女子,那亮如秋水的杏眸中满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她倒是从未想过,这个卑贱的女人竟然有勇气拿剑指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