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也吃了一惊。左轻侯道:“你做什么?!”少年放回茶壶,面无表情道:“洗洗她的脑子。”左轻侯气得直抖,少年冷冷地看向左明珠,道:“你如果不想活,我可以帮你一把。”他目光阴沉,满是嫌恶。左明珠浑身颤抖起来,不知是因为太冷,还是因为畏惧。她心里满是疑问,为什么他如此笃定她在装病?不想让左明珠受冻,左轻侯派人去服侍左明珠更衣清洁,和楚留香以及不知名的少年大夫离开院子。他忍耐着怒火,问道:“你怎么能对明珠泼水?”少年无动于衷:“为什么不能?”左轻侯道:“她是我女儿!不管是谁都不能对她泼水!”少年冷冷道:“那就让她一直病着吧。”楚留香想开口,少年却背上他的竹篓,转身就走,竟似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再在这里待下去只是浪费我的时间,那种故意不珍惜身体的人——随她去吧。”确实如他所说,连话语中都满溢着嫌弃。左轻侯面色难看,喊道:“你出去!出远点!别再让我看见你!”楚留香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不知名的少年大夫离去后,左明珠心中惴惴不安,只能努力装病。恰巧被泼了一头冷水,她当天夜里便发起高烧。左明珠原本有习武,身体健康,但为了装病曾不吃不喝,一直躺在床上,憔悴的模样半真半假,高烧来势汹汹,她一下子病倒,只觉得万分难受。掷杯山庄乱成一锅粥,左轻侯也分不出心思招待楚留香,为他布置一处院子,便慌忙去请回张简斋为左明珠看病。张简斋连夜赶来,听左轻侯请过别的大夫,表情难看。左轻侯心知自己这事做得不地道,解释起前因后果:“他能解蛊,想来医术高明,我担心明珠,便请他来替明珠诊治——可他一看明珠,非说她没病,他最后甚至还朝明珠泼水……”张简斋眸中异色一闪而过,冷冰冰的表情有一瞬缓和。楚留香看见,心中有底。张神医恐怕是知情人。这位掷杯山庄的大小姐,确实没病。楚留香再次见到那不知名少年时是四天后。掷杯山庄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因左明珠风寒感冒,她的计划难以实施,原本没病,这下也不得不认真治病了。风寒比装出来的重病好治多了,以致左明珠倒真有了几分好转的迹象。左轻侯欣喜若狂,半分没有多想。楚留香不知道左明珠为什么装病,但她如今真的生了病,为了左轻侯着想,楚留香默默地隐瞒了他的发现。他见到那不知名的少年大夫时,对方正坐在路旁的树墩上啃饼。少年显然也记得他,微微一愣,别过脸,继续啃饼。竹篓被放在腿边,少年年纪不大,看起来像离家出走的叛逆公子。楚留香绕到他另一边,对他微微一笑:“你好,还记得我吗?”少年仰头看他,半晌后点了点头。不复在掷杯山庄时话里带刺的毒舌模样,少年此刻态度冷硬。“左姑娘确实如你所说,是在装病。”楚留香这句话一出口,便吸引了少年的注意力,他一笑,将掷杯山庄如今的情况向少年简述。少年分明十分在意,却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什么掷杯山庄还是丢盆山庄都和我没关系,不要来烦我——你挡到我的太阳了。”“太阳高悬于天,人人共有,怎么会是你的太阳呢?”楚留香有心想逗他。少年瞥他一眼,一本正经道:“我知道我看起来很小,但我已经三十有余,不要把我当小孩。”楚留香嘴角一抽,感到好笑。……怎么看都只有十来岁吧?远处驶来一辆拖着稻草的牛车,慢慢靠近。路边的两人还在交谈。“……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少年之前的话太微妙,楚留香暂且无视,问道,“相逢即是有缘,我能知道你的名字么?”眼睛明亮的少年没有像第一次询问时那样防备,但依旧犹豫了片刻,显然不信任楚留香。“蔺尘星。尘埃的尘,星星的星。”他的话传至远处,牛车上稻草后的白发青年睁开双目,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楚留香想要说些什么,蔺尘星却忽然探头向他身后望。楚留香转头。牛车上,有一个人从高高堆起的稻草后向这边看来。白发佩剑,面容年轻,神色阴郁,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楚留香认出了他。——罗刹剑客。有些人只要见一眼就知道他是谁,更别说休夜这般外貌极为醒目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