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老顿时了然。俗话说,人大怒破阴,大喜坠阳,大忧内崩,大怖生狂1,过?于?强烈的情绪往往会引起阴阳气血失调,因此治疗风疹之症最重要的一环,就是确保情绪稳定,心态平和。但看渡玄剑尊这样子……很显然,他做不到。林长老只好暂时压下?劝人治病的念头,转移话题道:“既然刚刚的事是个?误会,我们便赶紧去玉华殿吧,免得再出?事端。”玄沧长老不放心那两个?险些被害的师侄,自然应好。走的时候,林长老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了渡玄剑尊:“此药可?以暂且治疗风疹之症,但治标不治本?,尊者每次病发后送服两颗即可?,不可?多用。”渡玄剑尊顿了顿,接过?瓷瓶,顶着一双冷若冰霜的脸,对林长老道了声?谢。他吞下?两颗药,身上的红疹很快便有好转,玄沧长老见此,不由夸赞林长老医术出?色。刚来之时,玄沧剑宗这些人全都?冷着脸,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林长老不敢随意搭话,但现在看来,玄沧剑宗的人只是不善言辞,加上没找到话题,所以才会那般作态。林长老实在怕极了冷场,趁着气氛好,赶紧多聊了几句,以渡玄剑尊的风疹之症为突破口?,打开?了话题。当林长老问及渡玄剑尊上一次病发是在何时,几位玄沧长老不知想到什?么,面色都?变得不太好看。最后还是其中一个?玄沧长老叹道:“上次师弟病发,应该是在几十年前了吧……”林长老奇道:“尊者在这些几十年里都?没再接触动物皮毛了吗?”玄沧长老似乎陷入了回忆中:“正是……其实数十年前,玄沧剑宗还有个?五长老,也就是渡玄的师兄,那时渡玄被触发风疹之疹,几乎全是因为他——”“师兄。”渡玄剑尊皱眉,语气中已有了警告的意思闻言,一直板着脸的玄沧长老们,眼中难得多出?几分笑意,转头对林长老道:“渡玄跟他五师兄不对付,因为五师弟向来离经叛道,知道渡玄有风疹之症,常会故意捉弄他,借此引他斗法。”竟然敢跟渡玄剑尊斗法,那位五长老必定也是个?厉害人物……林长老不由咂舌:“那后来呢?”“后来——”“他死了。”渡玄剑尊握紧手中剑,语气冷然:“死在了魔渊。”沉默了片刻,玄沧长老低声?道:“从那以后,师弟再没有病发过?。”渡玄剑尊闭目道:“别再提他。”说罢,他身影一闪,再出?现时,已离他们有几丈远。林长老跟玄沧长老们对视一眼,不再多说。另一边,谢挽幽飞快地穿过?黑漆漆的小路,终于?回到了临霜苑。她惊魂未定,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压压惊。刚喝了一口?,身边坐下?另一个?人,修长手指翻转过?杯子,也倒了一杯水。谢挽幽转头看他:“你刚刚跑什?么?”封燃昼同样发问:“你刚刚又跑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谢挽幽含糊道:“……我跟剑尊有点恩怨,你呢?”封燃昼放下?茶杯,也不细问,只道:“我也差不多。”谢挽幽马上好奇问道:“你想起来了?想起了多少?你什?么时候跟剑尊结下?的梁子?为什?么不敢见他?”不会是当魔尊的时候被她前师尊给揍了吧?怕被认出?来?封燃昼一根手指,把她凑过?来的脑袋戳了回去,另一只手把玩着杯子,眼尾微扬:“想打听?别人的秘密,你是不是得拿自己的秘密交换?”谢挽幽摸了摸额头,当即拒绝:“那还是算了吧。”今晚的封燃昼似乎有些异常,谢挽幽不想交换秘密,他却难得主动道:“物是人非……不见也罢。”谢挽幽顿时感兴趣道:“听?上去很有故事的样子,不如展开?说说?”“没什?么好说的,”封燃昼的那点异样只出?现了一瞬间,下?一刻,他的神色便恢复自然:“把小白带上,我们可?以走了。”这话题转移得未免也太生硬了。谢挽幽心中腹诽,但她怕再问下?去,把狐狸精问恼了,非要以此为由头交换她的秘密,那才是得不偿失。于?是谢挽幽点头,没再多问。……天边曙光刚破晓之时,容知微才逐渐醒转。她是被一阵鸡鸣声?吵醒的。醒来时,她还有几分恍惚,因为师尊有风疹之症,玄沧剑宗内,各种动物禁入,正因如此,她已经许久未听?到鸡鸣声?了。然而,她只茫然了片刻,有关昨夜的记忆便迅速涌入,容知微心中一惊,昨晚那个?刺客被击飞后不久,她便再也支撑不住,重新昏迷了过?去,不知道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事,刺客是否已经被抓到了……还有那个?救了她,并且背影跟小师妹神似的人……容知微再也躺不住,指尖微动,便要掀起被角。这时,床边忽然传来一道冷冷的斥声?:“乱动什?么!”容知微一愣:“师尊……你怎么来了?”“你跟你师弟险些被人所杀,我现在不来,以后再来给你们收尸吗?”渡玄剑尊目光扫过?渐渐醒转的二徒弟,冷声?道:“若不是昨晚有人救了你们,你们还不知是怎么死的。”说起那个?昨晚救了她的人,容知微下?意识道:“师尊,昨晚救了我的那个?人是谁,她的背影……跟小师妹好像……”刚醒过?来的晏鸣殊:“?”他一觉睡醒,错过?了什?么?惊喜容知微此话一出,不仅刚醒来的晏鸣殊陷入了震惊和茫然,连原本疾言厉色的渡玄剑尊也是微愣。晏鸣殊感觉自己这一躺,好像错过了很多重要信息,他满脑袋都是盘旋的问号,不由追问道?:“师姐,昨晚发生何事了?你遇到了什么危险,为什么又说救你的人跟小师妹很像?小师妹不是——”看到师尊的脸色,晏鸣殊不得不咽下了未问出口的无数疑问。提到那个出走多年的小徒弟,渡玄剑尊目光微变,像是陷入了某种不好的回忆里,眉头微蹙,沉默了好一会儿。在他沉默的这段时?间里,气氛一时?间凝滞了。容知微和晏鸣殊一时?间都有些不安。在小师妹被师尊除名,逐出玄沧剑宗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师尊都不允许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小师妹。直到前段时?间,师尊才?松口让他们把小师妹找回来,理应是消了气,容知微和晏鸣殊才?敢在师尊面前再次提及小师妹的事。可现在看来,师尊似乎对小师妹的事仍有介怀……见师尊有些出神,容知微和晏鸣殊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容知微犹豫片刻,先?开的口:“……师尊?”渡玄剑尊被唤了一声,目光重新变得清明,似是想起容知微的问题,他的声音恢复了冷然:“救了你们的人,是碧霄宗主的小徒弟,今年试炼大比的第一名。”他并?不多做解释,只说了这一句。容知微的目光黯淡下来,如果真是如此,那么,那个人必定不可能是小师妹了……小师妹在剑道?方面的天赋上佳,但在炼丹方面却从未展现过任何天赋,更何况小师妹是水灵根,天生不利于炼丹,怎么可能是那个获得试炼大比第一名的炼丹天才??最重要的是,小师妹离开谢家时?,身上经脉全断,修为也倒退到炼气期,而昨晚那人却已是金丹期——这样?看来,更加不可能跟小师妹是同一个人。况且……小师妹向来不喜她,又怎么会来救她?思及此处,容知微不由有些失落。一旁的晏鸣殊听着师尊和师姐的对话,却是完全在状况外,震惊而不解地问道?:“碧霄宗主的小徒弟怎么会来救我们,我们不是在仙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