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小竹棍打在了临怀月的腰侧和背部,茶沽雪面容严肃,那姿态和语气,宛若宫廷之中的教导礼仪的嬷嬷。当然也差不多了,茶沽雪针对临怀月制定的训练,全是根据一本修真界极火的凡人宫廷选秀场景,借鉴整合出来的……咳。临怀月却毫不知情,以为但凡是合欢宫的弟子,都要经历这奇怪又苛刻的训练,便完完全全听从着茶沽雪的指导,挺直了腰背。茶沽雪手中的小竹棍在手心里敲了敲,用挑剔的目光上上下下扫了一遍临怀月,才道:“好,保持这样的姿态,走两步给我看看。”临怀月不明白这训练的用意,他茫然地挠了挠头,立刻被茶沽雪厉声制止:“住手!你在做什么?!”临怀月懵了,“啊?我……”茶沽雪:“你为什么要挠头?!”不是,他就是挠个头而已,怎么茶沽雪这么大的反应?虽然困惑茫然,临怀月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我习惯了啊……”茶沽雪越看临怀月越不顺眼,宫主那等风华绝代的人物,配这个蠢货,真是糟蹋了,“这么蠢的动作,以后不许再做,听见没有?”不是,他就只是挠个头,怎么就蠢了?临怀月很是不服,义正言辞地向茶沽雪表明了自己的想法。茶沽雪鄙夷地盯着他:“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们宫主做这么蠢的动作??”临怀月:“……”行吧。不做就不做。见临怀月终于安分下去,茶沽雪不耐烦地重复道:“好了,别再磨蹭,你走几步给我看看。”临怀月憋气,马尾一甩,便走了起来。“停停停停停!”茶沽雪又紧急制止了临怀月。临怀月只能无奈地停下,有气无力地问:“又怎么了?”“你这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这么狂野,你看看有美感吗?”这当然就是茶沽雪在挑刺了。临怀月的步伐疏朗而恣意,自信中又带着少年潇洒的意气,可并不像茶沽雪所说的那样,毫无美感可言。但她就是要想办法为难临怀月的,可不就得百般挑刺吗?临怀月也不懂他这走路姿态到底是什么模样,反正那不就是走个路吗?谁还会关心自己走得美不美啊?但被茶沽雪打击了这么多次,他也没再愚蠢地询问出声,而是无奈道:“那你说,我该怎么走路?”茶沽雪:“走路,就是要从容不迫,时刻维持着优雅姿态。衣摆要纹丝不动,彰显出你翩翩君子的气度,懂吗?”临怀月:“……”他还真不懂。他一个剑修,为什么要变成翩翩君子?“蠢货。”茶沽雪翻了个大白眼,“我合欢宫做什么都要追求美。容貌要美,微笑要美,走路的姿态要美……”“你要是走路像个猴子一样,出去了岂不是丢我们合欢宫的人?再说了,剑修又不都是如你一般狂野……”临怀月这回是真的不服了,他自认为自己走路的姿态还算能看,怎么就被茶沽雪贬低的一无是处?“不是,你好好说话。到底谁像猴子,谁狂野了?”茶沽雪是必然要打压下临怀月的,“我就举个例子。越霄重你应该认识吧?剑阁剑君,常年一身如雪白衣,风姿出尘。”临怀月顿时黑了脸。茶沽雪拿谁举例子不行,为什么非得拿那个装模作样的小人与他做对比?再说了,剑修一言不合就拔剑,穿个白衣多不耐脏?他临怀月是个务实低调之人,不屑于这般行事!“怎么,你还不服?”茶沽雪可不怕临怀月的黑脸,她继续道:“哪怕我可不管越霄重,却也得承认,他的仪态是剑修中顶尖的存在……”“行行行。”临怀月是真的不想再从别人口中听到那个惹人嫌的名字,尤其是还拿来与他做对比。“那你说,我该怎么……练习走路?”临怀月头疼,但还是无奈地妥协道,“但我可不要学那个装模作样的越霄重!”茶沽雪哪知道怎么教导临怀月?好在她最近恶补了不少话本,便用小木棍敲了敲手,指使道:“首先,你要练习怎么迈步……”“不行,你这个迈步姿势太仓促,不好看,再来一次。”听到那句熟悉的“再来一次”,临怀月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果然——“不行,你迈步迈的这么慢,是在学习蜗牛吗?再来一次。”“不行,太僵硬了,再来一次。”“不行,再来一次。”“再来……”宫主他貌美如花(30)时容本以为,如越霄重那般好面子之人,被他轻慢对待后,应当是不会再来找他才对。可没想到,距那天过去没多久,越霄重便又不请自来了。见到那张清冷的脸,时容真是烦不胜烦,他口吻不善:“越霄重,现在的你,倒是比之前的你更招人厌恶了些。”越霄重的面色不知为何竟很是苍白,便衬得他那双眼睛极黑极暗,像是融进了墨汁,一眼望不见底。“时容。”他垂眸,“我的心魔越发严重了……”“那也与我无关。”时容冷笑,“怎么?我不过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纠缠你,就那么让你难以接受吗?”“那我便好奇了。越霄重,你究竟舍不得的是我,还是像以前那样对你低声下气、百依百顺的人呢?”越霄重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止住了,“时容,我很清楚,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以前我没有看清自己的心,可现在……”但似乎现在,这个人也不再需要自己了。越霄重出自世家,年少成名,隐藏在冰冷神情之下的,是他内心的孤傲。他一心只想修炼,情情爱爱从来不在他的考虑之中。直到他遇到了时容。他那时,也曾听过合欢宫宫主时容的大名。据说修真界第一画师妙笔书生,见了时容一面后,便发誓再也不画美人图。妙笔书生曾说:“我自称画圣,可穷尽妙笔,也绘不出时容宫主一半的容色。这美人图,不画也罢。”时容修真界第一美人的名号,便由此而来。越霄重起初也觉得,是众人人云亦云,过分夸大了。可直到他第一次见到时容,那人一身红衣,如瀑黑发倾落,懒懒地躺在他洞府前梧桐树的树干上,对他轻轻一笑:“你便是剑君,越霄重?”那笑容实在是美丽极了,艳色惊人,足以令满树的梧桐花都黯然失色。直到现在,越霄重发现,他竟然还牢牢的记得那一幕,和当时恍惚了一瞬的心情。只不过当时的越霄重,高傲又清冷,并不承认那是他心动的开始。以至于现在,他的后悔,都显得毫无诚意。作为合体期大能,五感皆被淬炼到了极致。越霄重能清晰地看出来时容脖颈上的痕迹,颜色鲜红,应该是前不久才留下来的。那艳红的痕迹格外的刺眼,越霄重闭了闭眼,想要再挽回一次:“时容,若是……我真的诚心实意的后悔了呢?”“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若是论起骄傲,时容也不输于越霄重。在追逐越霄重的那段日子里,时容能感受到的,只有屈辱与痛苦。在那段时日里,时容常常会陷入自我怀疑当中。他想,自己当初为何要如此骄傲,非要选择修炼鸳鸯诀,导致处处受制于人。甚至在功法反噬的那些痛苦日子里,他动过好几次废除鸳鸯诀功法,重新修炼的念头,但最终还是咬牙挺过去了。一看到越霄重,时容总是会难以自抑的想起那段痛苦灰暗的日子。心情沉了下去,时容淡淡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可能喜欢上你。”时容的回答,越霄重心中其实早有预料。他以为自己可以为了时容低头,可事到如今,他发现自己却还是无法放下内心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