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她命苦,父母不在身边,幸运的是跟着我,不幸的是我对她照顾太少。宅子里她就跟你谈得来,我知道,她喜欢你。”
覃一沣没动静。
孟炳华继续说:“对她心里总有份愧疚,自然就多了份宠溺,反倒是叫她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以前她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我们曾讨论要给她寻个什么样的人家。现在想一想,无论怎样的人家,家世好与坏,丰盈或贫瘠,都比不上她喜爱的。”
说到此,他坐下来,掀开两个盖着的茶杯,各自斟满:“尝尝。”
青瓷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杯茶水饮得如醇酒一般。
“父亲,孩儿明白。”
茶饮尽,答案也该给了。
孟炳华低头,朦胧月色下的房间里烛光摇曳,模糊的视线里,他第一次惊觉面前的孩子跟那个女人如此相像。想起那个女人,他不禁又感慨着:“我真的喜爱过你的母亲。”
他的一生,有过两个女人,都曾深爱过,只是不想,最后都被这该死的命运从他身边带走。
可他也承认,第一个,他曾经是为了权势才刻意接近,在茶饭之间苦苦熬过,等他终于登上今时今日这位置,却没能同他好好享受这一切;第二个,他从未在意过她的身份,那些叫旁人羞于谈起的出身在他看来不过平常,本来以为能好好相守下去,没想到,没想到啊。
“是母亲的福分,”覃一沣轻声应着,“也是我的福分。”
孟炳华摆手:“是我作的孽。”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沓纸张,摊开来,是他名下所有的产业。他将其一分为二,将左边那一份推给覃一沣。
“为了收购缺月坞,我知道你将自己的股份分解开来,这里是你应该得的。”
以少换多,叫覃一沣心里“咯噔”一声:“父亲……”
孟炳华揉着眉间:“我知道修儿这个人,心里有他自己的憧憬。我对不起他母亲,不能再强压着他,左右他的想法。他对商会的事情没有兴趣,可我的位置,总要有人接着,除了你,我不信别人。”
叫人不敢再推让的说辞,覃一沣只能硬着头皮将那些股份收下。
“宋老爷子今日来过商会。”孟炳华想起这事,“为了他家丫头跟修儿的婚事。”
那是再往前多年的事,孟家诞下麟儿,宋家喜得千金,仇贤跟宋时澜曾约定等孙儿成年,喜结连理。
覃一沣倒是今日才听闻此事,微微怔神,眼里黯淡又焕亮,最后垂眸盯着桌面上的笔盒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