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本王不是为痛失了美人而气倒在了床上。追根究底,本王并不是贪色之人,只是皇兄的做法,让本王甚是心凉。
彼时先王还健在,朝堂里或大或小的事大多是先王亲力亲为,皇兄不过是帮衬着处理些朝政。本王那时是个悠闲的王爷,除了练练武,便是去参加京都里富家子弟举办的诗赋灯会。
有一次,本王得了一张中秋的灯会帖子。正巧去宫里,赶上皇兄也批完了折子,披着衣裳坐在灯光下,殷殷的望着我,嘴角含着一丝笑:“伯言深夜入宫,又是得了什么稀奇玩意?”
本王像是献宝一般把那帖子递给他,揣着手站在一旁。灯火下,他的眉眼清淡而秀丽,少年的模样却有稳重老成的眸色。
本王禁不住有些出了神。灯火跳跃下,他将那鎏金的帖子扫了两眼,抬起眸对我笑道:“中秋的佳会,只得了一张帖子?”
我嬉笑道:“伯言可以扮作皇兄的小厮,随皇兄去赏灯会。”
皇兄收了帖子,重新递于我,摇摇头,烛火将他五官雕琢出分明的模样:“这帖子既写的你的名字,那迎候的小厮必然识得你。还是我扮作你的小厮,随同你一起去罢。”
我初见他摇头,以为他是顾及朝堂不愿去。心中失落了片刻。听到他这样说,不由得心生欢喜,顾不得让太子做小厮是多大逆不道的事情,只嘿然道:“那便如此吧。”
那月的中秋灯会,京都繁华的街坊上家家萧管,户户弦歌。张灯结彩,还有些许富贵闺阁家的妙龄女子,在家仆和侍女的跟随下,在沿河道放着花灯。
那些富贵子弟们穿着做工精细的华衣,外搭着锦褂。本王也一时突发奇想,穿着读书人的清高白袍,让皇兄随随便便穿了件市面上再寻常不过的粗布衣裳,扮作小厮的模样,随我上帖子进了画舫。
流觞曲水那一套不必多说,这帮富家子弟出身名门望族,自然是什么风雅什么砸钱,什么有格调就玩什么。
京都的子弟们,哪个不是家财万贯,遇着年轻气盛,豪掷千金也不过是为图点风雅,博得一个风流倜傥的称赞和他人钦慕的目光。
本王自然也是其中一人。
待到三两杯酒下肚,看着面前那毯子上穿着轻纱,腰若无骨魅惑天成的舞姬,本王也有些醉醺醺的。
皇兄穿着寻常的粗布衣裳,跪坐在我身后,竖起的发只用一支木簪挽着,淋漓如墨的发。他看了看面前舞姿*摄魄的舞姬,含笑摇头,伸出手来夺我面前的酒杯:“公子,您醉了。”
本王一时想起身后皇兄还在此,不好太过放肆,只是护着酒杯笑道:“再一杯,就一杯。”
他无奈的收回了手,却凑近我耳边,声音压低,掩不住的一丝调笑的笑意:“原来伯言常去的佳节酒会,是这个样子的?”
他的呼吸温热,拂过我耳边,掠起一丝发,痒痒的。
本王心中涌起一丝不明的感情,像是春日里解冻的潮水层层叠叠的涌上来,漫过心房。在那片莫名的悸动里,本王连忙掩住慢慢变红的老脸,尴尬道:“不知怎的,三两杯酒下肚,身上竟有些热了。本公子先去出透透气,你在此处等着。”
中秋时节,本王掀帘出了船坊。
宽广的护城河上,两岸都有数位祈求姻缘的富家女子,用纤纤素手在河边放着莲芯灯。浩瀚的江面上映着当头一轮明月,飞彩凝辉,风清月朗,银河微隐。只有天地间这对映的明月,在星河与莲灯之间,将皎洁撒向人间。
江面上的风十分凉爽,本王出来透透气,待到脸上那滚烫褪去,自然而然的倚在了大船的栏杆上。
月明星稀,本王借着那岸边点燃的花灯,打量着岸上那些求取姻缘的少女。却不想,就是这漫不经心的一眼,便瞅出日后那多般纠葛。
当时月光甚好。
本王不过随意那么一瞅,便望见岸边一个窈窕的纤细身影,身着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在皎洁的水月相映之间,飘飘如嫦娥奔月,灼灼如二月雪地里的娇艳梅花。
那女子侧弯下身,手上一朵燃着灯芯的白莲,脆生生的花瓣犹如从她手中绽放开来。本王往日逛过不少青楼画舫,也见过诸多闺阁名秀,可这样神色高洁而容色倾城的美人,却还是第一次见。
这样的美丽的女子,明眸皓齿,顾盼生姿,落在凡尘间,在花灯的淡淡光辉下,映的连月光都失色。
本王不禁看呆了。呆愣片刻之后,那女子已经放下花灯站起身来,身边几个家仆提着灯笼,一位姿色动人的丫鬟连忙伸出手来,恰到好处的扶住了那女子挽着轻纱的玉手。
本王心思微动,记下了那灯笼上写的卿字。
而后本王回了船坊,皇兄真如同一个寻常的小厮一般,一举一动一板一眼,让人察不出异样来。
皇兄凑过头来,神色恭恭敬敬,在我耳边却捏了声调,调笑道:“去了这么久,莫不是哪家的美貌娘子将你缠住了吧?”
场中歌舞声更甚,皇兄的脸就搁在我面前,眉眼含笑,仿佛一触便可以感受到他那温润的肌肤。本王理智的看着他,缓声道:“嗯,刚刚在外面看到一个国色天香的女子。”
他的神色明显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