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安意一脸担忧,额头上都沁出了薄汗,看起来不似作伪,“夫人前些日子就不太好,我曾经来看过,但发现夫人也只是精神状态不好而已,夫人怕麻烦又不让请大夫,结果今天伺候的人来说,夫人她这两日总疑神疑鬼的,大家觉得情况不对,方才来报。”
这时一个老大夫挎着看病的匣子疾步走来,“见过大人,小姐。”
李长昭焦躁的摆手,“免了,快进去吧。”
距离上次见慕容媚儿不过十几日,慕容媚儿却足足老了十几岁的样子。她发髻凌乱,双眼无神,眼角处的细纹连脂粉都遮掩不住,皮肤也松弛了许多,显出老态来。
李长昭见曾经艳极一时的美人竟然形容枯槁,脸上现出一些嫌弃来。慕容安意见状暗自冷笑,这就是慕容媚儿抢来的好姻缘,不知她可会后悔。
夏秀上前拉住她的手腕,想让大夫把脉,不料却被慕容媚儿死死攥住,指甲抠到她细嫩的皮肉里,带来锐利的痛。
“慕容婉儿,你别来找我,你以为我怕你吗?你注定斗不过我,哈哈…像你这样的蠢女人怎么可能赢我。”
“夫人,是奴婢,是夏秀啊!”夏秀一边低叫,一边试图从慕容媚儿手中解脱出来。
然而慕容媚儿力气极大,紧紧捏着夏秀的手腕,似要将她手腕捏碎一般,“你以为你是嫡出就能压我一头了吗?夫人的位置早晚是我的,老爷说了…”
“来人,还不快将夫人拉住,胡言乱语像什么样子。”李长昭愤怒的打断慕容媚儿的话,三角眼异常阴鸷,这个疯子真是什么都敢说。
衣袖轻轻被扯动,李长昭垂眼,发现慕容安意正一脸荏弱和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父亲,夫人她与母亲的关系竟是这般不好吗?下人说夫人总是看见母亲的鬼魂就很疯狂惶恐,难道母亲她是被…”
夫人害死的几个字尚未说出口,就被李长昭快速打断,“好了,夫人她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的话怎么能作数,还是先让大夫看过再说吧。”
慕容安意犹豫了一下,随即顺从的低下头,“嗯。”
老大夫替慕容媚儿把了脉,只说是痰迷心窍,心智紊乱,然后开了些醒脑安神的汤药便走了。
慕容媚儿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四周查看,一双狐狸眼带着惶惑与阴丽。
当她看到慕容安意的脸时,突然尖叫起来,浑身抖搐,状态疯癫,“慕容婉儿,你这个贱人怎么又来了,你走你走,你不要以为我怕你,就算你是鬼我也要让你魂飞魄散,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慕容安意看着她双手合十,嘴里振振有词,神情魔怔的样子,终于相信这回她是真的疯了。
而李长昭见慕容媚儿疯疯癫癫的样子,三角眼中呈现一丝杀意。如今她疯了,看样子什么话都说,未免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最好是让她永远闭嘴。
当年的事他虽然没有参与其中,却有冷眼旁观之嫌。若是让慕容安意知道,定然会与他离心,甚至会借助萧冷和翟永的势力来报复他,他不能冒险。
慕容安意见他眼神变幻,大概知道他在打算些什么,也不戳破,径自回写意院去了。
“小姐,看来这回她是真疯了,咱们要不要?”春花明亮的大眼闪过暗光。
“不必,自有人会料理她。”
“小姐是说…老爷?”春花想了半晌不确定的问道。
“嗯,我帮他升官发财甚至送美人给他,要的就是他们自己咬起来,如今就快要实现了,我要让他们悔不当初。”
阳光照在慕容安意白净的小脸上,反射出一片冷寂,她身姿端丽的站在初春的阳光下,像一朵傲霜的迎春花,美丽的有些荏弱却又坚强的不可摧折。
确实如慕容安意所想,李长昭为了怕慕容媚儿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让人在她的饮食里下了一种慢性毒药。
药物会让她逐渐变的虚弱,却又不会太过突兀而让人怀疑。李长昭甚至有时会亲自去正院看望慕容媚儿给她喂药。
慕容安意听说后不做什么反应,只让夏秀注意着慕容媚儿的状态,有什么异常及时告诉她。
时间在不经意的时候总是流淌的很快,又到一年春好处,冰雪消融,草长莺飞,万物都恢复了生机与活力,待在各自的领域蠢蠢欲动。
随之而来的一年一度的春猎也要拉开帷幕,此次春猎四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均可参加,因着这次春猎,美丽榭和丽人阁的生意也陷入了火爆,又让慕容安意鼓了钱包。
京城城郊外一座小型的庙宇里,一个穿着素衣的年轻女子安静的站在破旧的小院中眺望远方。
女子看起来二十多岁不到三十的样子,修眉静目,眉眼清柔,她的五官分开来看并不出众,眼不够大,鼻也不够挺,唇色也不够妍丽,属于放到人堆里一眼看不到的那种人。
然而这样普通的五官杂糅在一起,却显出一种宁静如静海平流的气质来。她的身上很静,静的仿佛任何一点人间烟火都不该沾染其身。
她静静站在院中,便让人感觉偏陋的小院都变得耐看了起来。她的神色平和,仿佛多年清修早已让她超脱世俗之外,让人瞬间便联想到一句话: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她仿佛是江南的烟雨和着春风吹成的人物,清淡而悠远。
“公主,宫里明日就派人来接了,您总算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嬷嬷从院外而来,神色复杂,似喜似悲。
“嬷嬷,你很想离开这里吗?”女子回过头,秀眉悠长,声音和神色都是极淡的,轻缈的让人稍不留神就会错过。
老嬷嬷的眼角沟壑不平,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她看着女子,良久叹息了一声,“老奴何尝不知道他们接咱们出去是为了什么,可还是忍不住抱着希望,毕竟您还年轻总不该在此度过余生。”
女子听了神色不变,只是江南烟雨拢上了寒烟,“世事从来由不得人做主,况且离了这里也好,省得累嬷嬷跟着我在这里受苦。”女子看着老嬷嬷的眼光有些慈悲,静嬷嬷如今不过四十出头,看起来却已步入老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