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大本营半步,更没见过沙漠外的世界,但是地球也被毁得差不多了吧?”她脚尖一旋,猛地转身,直直地望进杜彧的眼睛,“——我你看我干什么?想掐死我啊?”杜彧被问住了。他看她,是觉得她从小生活在沙漠,皮肤还这样白皙,不可思议。单说掐死她其实很容易,她的脖子细得要命,可数千人里没有一个这么做的。不是没有人敢,而是大家心里清楚,杀了艾莉卡无济于事,还会有比她更荒唐的人接替她的位置。她从未离开过地下城——这足以说明,她只是套在主人手上的漂亮手偶,不具备实权,偶尔贪玩罢了。底下的人恐惧的不是她,是举起她的操纵者,对她的乖顺敬畏,都是对她身后主人的谄媚。人就是如此一层层被奴化的。“我没有那种愚蠢的想法。”杜彧说,至少在摸清逃生之路前,他不会动手。但没想到——“我有。”郁臻直言不讳道,“我在想挟持你的话,就几分胜算逃跑。”艾莉卡的两只手举在耳边,合拢五指,俏皮道:“0”郁臻:“我不信。”“不信你就试试咯,我知道你们想什么,但我没有父亲,我不过是他众多奴隶中的一个;倘若有人伤害我,那便是侵犯了他的权威,他会把你们杀掉。然而你们同样是属于他的财产,如果我的存在给他造成了财产损失,他会连你们带我一起——”艾莉卡右手比起枪的形状,并起的食指和中指抵着自己的太阳穴,头一歪,自带音效道:“bang!”“杀掉的。”她撇嘴接了一句结尾。“你知道还要做帮凶……天生女魔头。”郁臻道。“我倒是想不做,那我估计会变成一份奖品赏赐给某人,然后生好多好多的孩子。”艾莉卡转回去,两手背在身后,“你自己都知道,当玩物的滋味生不如死,不如逃跑搏一把,那也能理解我的选择吧?”郁臻:“我不理解。”艾莉卡:“也是,你又不是我,不跟你说啦。”郁臻仍然暗自嘀咕着“女魔头”。在他愁眉苦脸的表情里,杜彧读到了担忧,问:“你在想你妹妹?”“倒不算是我妹妹……我认识她的时间不长。”郁臻悄悄指着前面的艾莉卡说,“听她讲的,那个红毛怪胎老瞎子真是禽兽不如,我最受不了有人欺负小孩了。”杜彧:“你见到她了?”“嗯。”郁臻点头,“她在上面的房间里,和别的女人关在一起……”“你妹妹?”艾莉卡听力灵敏,裙摆如翻旋的白花,回过头来,“是那个小女孩吗?”“对。”郁臻嫉恶如仇道,“我就是为了她,才来到这里的!”“噢!你们是来救人的!”艾莉卡恍然大悟。她说:“我从精神上支持你们的反抗精神,如果你们想到了救人和逃离的万全之策,记得带上我。”“你开什么玩笑啊?”郁臻看样子很想揍她。杜彧犹豫是否该上手拦一下。“不是开玩笑。”艾莉卡的脸色一本正经,“这里每个出口都有持枪守卫把持,我若是敢踏出一步,会被直接击毙;所以就活动范围方面而言,你们可比我自由多了。”郁臻半信半疑:“那你当我们的内应,作为答谢,我们可以想方设法把你藏起来带出去。”“我不会一个人走的,再者你们没有单独外出的机会,要掩人耳目将我藏起来,是难点之一;其二,即便成功逃出去了,又要如何摆脱他们呢?单凭我们三人的力量,要对抗几百人的追击,然后走出沙漠,怎么想都不可能实现。”艾莉卡叹气道,“我和你们里应外合,最好的结果就是你们能成功逃走,因为只有你们两人的话,他们不会穷追不舍,可如果带上我和其他人,你们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郁臻转而瞧着杜彧,像是不知该如何回应了。杜彧问艾莉卡:“你说你不会一个人走,那是什么意思?”“我母亲还在这儿。”艾莉卡说,“走呀,带你们去看看她。”下层区的环境和地窖无异,阴冷干燥,艾莉卡带他们走进一条很深的路,长长的石梯仿佛直通向地底,看不见的尽头阴影遮盖,晕成一汪黑色浓雾。台阶两侧的岩壁被人工凿刻出大小不一的石窟,浅浅的洞窟里铺着废旧棉絮和肮脏毛毯,空出的角落摆放着铁壶、钵盆、锅碗等生活用具;现在是白天,但凡还能走动的人,都被驱赶去了仓库晾晒整理囤积的物资,遗留在此的全是失去行动力的伤者病患。他们如柔顺的羔羊,安静卧在自己的窝里,虚弱得似乎睁开眼皮也会耗尽周身力气。